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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殇

爱恋殇

                                           爱恋殇

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投在地上,落成一片摇曳的斑驳树阴.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用手在额前搭起小帐篷,双眼微眯地看着碧蓝澄澈的天空.耀眼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地面蒸腾着灼人的热度.远远地看见高大的身影一路小跑过来,她孩子般开心地笑起来.
他把一支她最爱的蓝莓口味的冰激凌递到她手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1)
有时候  喜欢你的心情无法言喻
连语言都觉得苍白
你打我的世界走过
似一缕阳光掠过我的窗
快乐在瞬间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圣诞钟声响起的时候
看 漫天星星都亮了
握紧我的手
沿着路灯走下去
一直走到那名叫永远的遥远

一个人挥着扫把,与不断扬起来的灰尘和纸屑作着不懈的战斗.
星期一的早上,当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早操进行曲,全校学生黑压压一片都罗列在操场上挥动着双臂,机械而又滑稽.而自己却因为迟到而被罚打扫整个教学楼的楼梯.
也好,一个人乐得清静,也可以不用看着前面白衣白裙的女生故意笑得花枝乱颤以引起别班男生注目的样子.讨厌,就是讨厌,尽管不可否认其中包含了不小部分的羡慕与嫉妒.
是的,羡慕与嫉妒,毫无办法,无可抑制.其实,也不是自己不漂亮,只是自己天生的近乎病态的苍白脸色."哎呀,这个人怎么白成这样的啦?好像鬼哦...""是呀是呀,晚上看到要吓死的."每一次听见这样类似的小声议论,只是不屑地走开.能怎么办呢?就是没有你们那样红润的脸色,没有你们那样光泽柔嫩的皮肤,所以嘲笑我么?排斥我么?
正走神着,楼梯转角忽然出现了一个匆匆的人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啊呀"一声惊呼,那个人影就骨碌碌地滚下楼去了.听到对方"哼唧哼唧"的呻吟声,她才手忙脚乱地跑下楼去扶对方.
面容安静的男生额头上贴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一声不吭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而一旁的她一脸内疚地不停绞着手指头.
简直是罪过.这么好看的男生.这么干净的额头.这么修长的臂膀.全因为自己手中的一把扫帚,变成了医务室里可怜巴巴打着吊针的"伤残".

"喂,喂!任菲扬!"一旁的男生不满地推了推眼前这个又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的女生.都大二的学生了,还这么白痴.
"啊?怎么了?"一脸如梦初醒的茫然.
"你又傻笑什么?"
"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啦."女生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
"你倒好意思说.尽不干好事."男生拿起一个汉堡咬了一口,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坏笑来,"你怎么没想起第一次给我写情书结果给错我同桌的事呀?"
被刚刚喝到一半的可乐呛得咳个不停.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说话都结巴了:"哪....哪里有嘛....."
显然的底气不足.
男生看着对面窘迫得满脸通红的女生,忍不住温柔地微笑着,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可爱呢."
认识四年了吧?还是高二的时候,匆匆下楼时被这个家伙的扫帚绊了一下,硬是从二楼滚到了一楼,龇牙咧嘴地忍着剧痛抬起头时,看到的只是她那吓得完全失去元神的傻愣相.之后整整两个多礼拜,他都没能摆脱一瘸一拐走路的痛苦.
之后也有过多次相遇,每次她都是低着头,跟遇见鬼似的匆匆走过,脸色苍白得跟纸张一样.难道是惊吓过度?还是身体不好,贫血?一直都很想过去问一问,怎么会这么瘦弱,脸色这么苍白呢?可每一次都好像受一股莫名力量的支使,故意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假装视而不见.
吃饭的时候常常看见她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座位上,偶尔紧张兮兮地往这边偷看一眼,样子可爱得令人忍俊不禁.脸上依然故作镇静,心里却乐得像掉进了棉花糖的世界,甜甜的,直透出心房来.是男孩子特有的那种强烈的骄傲与满足感,她那爱慕的眼光让自己感觉好像被人捧得高高在上,不断充实着内心深处的虚荣感.
后来拖拖拉拉着,高中生涯就过去了.高考后的一天,他和暗恋自己很久的一个漂亮女生(后来才知道那个是菲扬最不喜欢的女生)一起上街给兄弟买生日礼物.女生很主动,自顾自地挽着他的胳膊,他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忍住了厌恶的情绪.
走过一家大型超市,他抬头看到广告横幅上"本超市为庆祝十周年纪念日,全场惊喜大馈赠"的醒目大字,脑海里却忽然出现了那次她拎着大包小包从扶梯上下来的样子.在灼烈的日光里,高大瘦削的男生面对着涌动的人群,出神地微笑着.
被女生挽着继续向前走,心神却总是不宁,隐隐地有种预感.经过一家音像店时听见里面穿来阿桑富有磁性的嗓音:"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来交换你偶尔给的关心....."他觉得心像被谁敲了一下,竟有些心疼.
随便找了个借口,他转身匆匆往回走.回到那家超市前时,像上次一样拎着大包小包的她从扶梯上下来,在看见他的刹那愣愣地立在原地.
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塑料袋.
她站着没有动.过了几分钟,先是一滴透明的液体,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的液体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灰色的渍点.
他有些手足无措,木木地伸手去接那些汹涌而出的咸涩泉水,它们却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仿佛就要流进他的心里去.
华灯初上的夜降临时,哭累了的女生已经趴在他的背上睡着了.长长的头发滑落进他的脖子里去,像丝绸般冰凉柔软,散发着清清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她的脸也埋在他的脖子里,他甚至闻到了她脸上"强生"护肤霜的香味,弄得他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悸动.
迷迷糊糊的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我喜欢你."
"恩."
"喜欢你."
"恩,我知道."
"好喜欢好喜欢你......"
"应该是我说才对."
"喜欢你.....喜欢你.....宁钥......"
喜欢你.失去理智般地迷恋你.懵懂无知的无数个日夜,我在灰白的世界里沉睡.遇见你之后,我才从尘埃中醒来,昂起头看见了白云缓缓流动的蓝天.


(2)双生
我和你双生
犹如同一株藤蔓上
颓盛相异的鲜花
唱片的A,B面
来形容我们的关系
是谁伤害了谁
那又是谁的眼泪
假如痛并痛着
心在无所谓中沉睡
我终于明白
原来左手心
从来不知道右手心的痛

   上公选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觉得浑身发冷.她拉了拉领口,把头深深地埋进双臂去.一边的室友乔瑶瑶瞥了一眼,又专注于手机游戏中去了.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到身边充斥了嘈杂的人声,有双手不停地摇晃着她:"别睡了!下课了,该去上体育课了!"
   她揉了揉一直疼得像要爆裂的太阳穴,直起身体.两节体育课.简直是噩梦.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头晕得很,整个人像是在棉花堆里,踩一脚就会陷下去,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脑子完全不听指挥,空白得失去运转.冷风一直在吹,头越来越痛.等到老师说下课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说任何话了.
   乔瑶瑶看了看脸色憔悴苍白的菲扬,像是终于发现应该问候一下似的问道:"生病了么?"
   "恩."她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拎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
  
躺在床上,头痛欲裂.她想睁开眼,但是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她想张开口说话,但喉咙焦渴得像火烧;她想翻个身,却发现浑身酸痛软弱到无力.
   深藏于内心某处的黑暗源泉,在这一瞬间无限地扩大扩大.她看见小小的自己牵着奶奶的手,身上披着她大大的衣服,摇摇摆摆地跟着向前走.那时侯的奶奶还健在,她以为她会一直在她身边.
   直到后来奶奶病危,她天天守在病床前,几乎流尽了所有的眼泪.她多么希望奶奶不会有事,会健康长寿,会每次像以前一样在她回家进门的时候开心地从藤椅上站起来说"宝贝你回来啦?你饿不饿?渴不渴?奶奶特意叫你爸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鱼,奶奶去给你盛好不好?"会在她回家前准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在门口等她;会一如既往地无条件爱她疼她,喊她心肝宝贝,会像以前一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天总会黑,人也总要离别,可是奶奶一定不会离开她,因为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最不可能愿意离开她的人啊.
   奶奶会安详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玩耍;会带着她去采桑叶摸螺蛳,在泥泞的路上紧紧地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会把捡破烂赚来的钱给她买棒冰买鸡翅买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喜欢的玩具.....那些时光从来不曾,也永远不会在记忆里褪去最初的颜色,那曾经最温馨,直到现在还在感动着她的温暖色调.
可是时间在逝去,她在一天天长大,奶奶也在一天天老去.看着她瘦弱到令人心痛的样子,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离开.如果奶奶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呢?走进屋子,只感觉到空空荡荡,她不知道该喊谁的名字,她不知道那些热腾腾的饭菜去了哪里,她不知道谁还会那么宠溺地呼喊她的名字,她不知道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度过没有奶奶的日子,不知道有了这么多年她的爱在突然没有了她后该怎么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如果她不存在了,那么她会去哪里呢?在另一个世界,奶奶会不会像从前一样和蔼地对着她微笑呢?她没有办法想像.她每一天在害怕失去奶奶的恐惧里惴惴不安.
   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的时候,眼前瞬间黑暗一片.坐在回家的长途汽车上,头脑昏昏沉沉.天空灰暗得像是要压下来,雨啪嗒啪嗒地下个不停,打在窗户玻璃和地面上.整个田野灰蒙蒙笼罩在一片水雾中,水滴沿着玻璃蜿蜒流淌,跑得像一条泪渍那样慢.房屋,树,电线杆,一切的风景飞速地向后退去.她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微微侧过头闭上双眼,无声的眼泪缓缓地缓缓地滚落进脖子里.想在你身边.想多叫你一声,想多看你一眼,想听你多骂我几句,想吃你烧的饭尝你做的菜.可是,她最最亲爱的奶奶,就这样永远离开了她.
   在半昏迷的状态里,她好像听见了寝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电脑运转的鸣响和QQ来消息的不停歇的提示声.她断断续续地呻吟着,痛苦地呢喃着:"瑶瑶,我好难受....."下面没有半点回应.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室友回来了,奇怪地问乔瑶瑶:"她怎么了?怎么睡这么早?""困了吧,可能."漫不经心的口气.
菲扬翻身面向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紧紧蒙住头.枕头迅速传来了湿漉漉的潮感.她用手死死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什么?!发烧?昨晚上发高烧你居然不告诉我?!"对面的男生又急又怒地大叫起来,引来周围一片人的侧目.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啦!"她尴尬地赶紧伸手去拉他坐下,"没事了啦,去过医务室了,烧已经基本退了,还有一点点热度,没什么大碍的."
"你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脸上满是担心与心疼.
"莫非你怕我脑子烧坏了变笨蛋?哟,该不会是想嫌弃了吧?"她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就算真的傻掉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忽然他又坏笑了一下,"变傻也不错啊,就不会变心看上别的男生了,哈哈哈哈....."
"吃你的吧!"她狠狠地将一只大鸡腿塞进他的嘴里,得意地笑了,"你没傻都已经落入本女子手中,在劫难逃啦!"
他的脸上忽而转为一本正经,握住她的双手认真地说:"以后,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她开心地笑了笑,转头去看窗外.鸟还在树丛间快乐地叫,风还在悄无声息地吹拂过树梢,碧蓝天空里棉花糖一样的云缓缓地缓缓地流动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还是会想起这一刻,就像是初夏微熏的和风,斑驳的树阴和淡淡的花香,让人忘记世俗纷扰,感受无边神怡与静谧一样,以一个温暖而美好的定格,停留在她的记忆里。


"瑶瑶,我做来做去不对么,你帮我看看哪里错了好不好?"在与高数题奋战一个多小时之后,菲扬使劲地用笔杆挠着头皮,转头向旁边的乔瑶瑶求救.乔瑶瑶已经做完了,正在和另一个女生聊天.她回头看了菲扬的练习本一眼,又继续聊.
"瑶瑶,那把你的作业本借我看一下好吗?待会就要交了,我来不及了."菲扬忍着内心的翻江倒海低声下气地求着她.
"哎呀你公式错了啦!你自己做啊,这么简单你不是会做的嘛!"女生显然有些不耐烦地抓过她的练习本看了几眼,又"唰"地扔回给她.
"哪里不对?好像没错啊?瑶瑶...."她抬起头看见没有半点要理睬她的意思的乔瑶瑶,眼睛在刹那泛起了浓浓的酸意.她死命地忍住了不哭出来.
希罕什么.我是不争气,我是没用,我活该啊.有求于人就是这样么?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算个什么啊.以后不求你了,做不出来也绝不求你.
她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拿起笔继续演算.
胸腔处破了一个大洞,黑洞一般疯狂侵吞着一切光亮和温暖.窒息的感觉.像是在水中闷得太久,想浮上来却被人死死掐住脖子往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更深处推去,拼命挣扎却痛苦愈深.


很多时候,你不知道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是怎么样开始,又是怎样蔓延成无限大,最后匆匆地惨淡收场.它潜伏在某些微妙的类似言辞,情绪之类的东西里,然后在某一瞬间忽然爆发.也许你会觉得不可思议,不可理喻,但它就是那样发生了,霸道地毫无理由地占据领地,进驻.
所有的争吵,只起源于一句原本可以轻淡忽略的"你怎么这样的啦",一句带着女生甜腻撒娇意味的埋怨,在男生回了一句"我怎么了啊"之后,变成"真讨厌啊",又引出男生不满的回答"讨厌?你不要每次都说这个词啊,听着很不爽的哎!"
.....
"我说什么你管得着么?"
"你这什么口气?拜托你口气好一点好不好?"
"我口气怎么不好了?我哪里说错了?"
"讨厌?什么叫讨厌?每次你这种态度,真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喜欢就亲近,烦了就讨厌,理都懒得理.你把我当什么了?"
女生停下了脚步,直直地看向他,委屈地撅着嘴,抽回了被他握在手心的手.
两个人静静对立了很久,男生冷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地上,但是他没有听见.她以为他会回头,会跑回来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宠溺地抱抱她.但是,这一次,他没有.他径直地走了,头也不回.


回到寝室,疲惫地把书包扔到桌子上,准备洗漱睡觉,只听得乔瑶瑶窃窃笑了一下说:"哟,美女约会回来啦?"
"人家是热恋中嘛!"另一个接着说道.
"哦,对了,菲扬,你的数学是不是做完了?借我抄一下."
"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自顾自拿起她的书包翻找了.
压抑的感觉又泛上来了.完全不同的待遇.这就是所谓的友情吗?就是我有困难的时候见死不救,却又肆无忌惮地利用我的价值吗?
正在这时,埋头抄作业的乔瑶瑶忽然疑惑地拿起夹在作业本里的一张纸条:"明晚七点,学校咖啡屋,我有事找你.安子林?菲扬,是写给你的耶,安子林是哪个啊?"
"恩?安子林?谁啊?"菲扬纳闷地摸了摸脑袋.
"哇,不会是又一个追求者吧?还是,是你的老相好呀?"乔瑶瑶暧昧地朝她笑.
看着她的脸,菲扬几乎就要恶心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往上扇巴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菲扬把作业本重重往桌上一扔,狠狠瞪着她吼了一句:"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行不行!"
说完寝室四个人都愣住了.天蓝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迅速爬上床,用被子捂住脑袋,隐约传来乔瑶瑶无辜的嘟囔:"又不是故意的,凶什么凶....."
十点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寝室灯"啪"地一下熄灭了.在无尽的黑暗里,没有人发觉她沉重到几乎停滞的呼吸.
(3)
如果你从来不曾存在
那记忆中那个给我温暖的人
究竟是谁
成为了这样虚无的曾经
交换现实与过往
交点上汇集了遗失的一切
但已不能重来
但一切都已不再
如果你能听见
如果你已忘记
真希望一切从未发生
将一切抹去
从我自己开始
但我只猜中了开始
却没有猜中结局


你相信奇迹吗?你相信消逝了的东西会真实地重现在你眼前吗?那些你以为带着伤痛的痕迹呼啸而去的人或事永永远远决绝地撤离了,却在某个时间的转角又一次迎面遇上,这算什么呢?
看到安子林的刹那,记忆的相册"哗啦啦"地翻回到六年前的那一页,现实中的这张脸完美合缝地与记忆中的那个人熟悉的脸庞重合在一起,一样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样高高挑起的眉毛,一样坏笑的眼睛,是不是拿个放大镜数一数脸上的纹理,也是一模一样的呢?
"落尘!"她颤抖着声音喊出了这个无数次响彻在她的梦境里的名字.
眼前的这个男生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落尘,我是他弟弟,安子林."他把一本淡蓝色的笔记本递给她:"这是哥生前最宝贝的一样东西,前不久搬家时在他的抽屉里发现的,我想应该把它交给你."
轻轻打开来,扑入眼帘的是自己的画像,一笔一笔,细心流畅,低头含笑的模样,嘟嘴生气的样子,奔跑的背影,和朋友坐在草地上打闹的随意......
一颗又一颗的眼泪落下来,形成点点的水渍.她赶紧用手去抹,却越抹越多.终于她无力地垂下手,任凭眼泪奔涌而出.
现在的你在哪里?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那里是不是有永远澄澈的晴空,棉花糖般柔软的洁白云朵,不停歇吹拂的和风以及欢快唱着歌飞过的白鸽?那里是不是没有眼泪没有痛苦?你还像以前一样单纯无忧吗?你还像以前一样喜欢欺负我这样笨笨的女生吗?


和安子林一起走出咖啡屋时,迎面遇上了本来打算来向她求和的宁钥.
两个人都愣了一愣.宁钥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她,又看了她身边的安子林,目光最后停留在放在她肩膀上的安子林的手.其实是安慰她的一个动作.无心的.好意的.在他眼中却是刺痛神经的伤害.
她连忙尴尬地从子林身边脱离开,向前迈了一步,想去拉宁钥的衣服:"你听我说....."
他没有说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前走.她回头看了看子林,只见他温和地笑着,再抬头看宁钥,凝重紧绷的侧面曲线,以及手上传来的过分力度,她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与矛盾.
一直向前走,她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说什么.走到湖边的时候,他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还没反应过来的她一头撞上了他的胸膛.抬头想道歉的刹那,他的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她,他的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头顶.她的脸贴在他的心口,听见胸腔里面强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来自于他身体的温暖透过衣服,源源不断地传输进她的脸,手,连同耳根都一点点红了起来,热得发烫.
"对不起,子林他..."
"什么都不要说."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都明白.我相信你.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走掉的."
"也怪我,不该说话太冲.你骂我也好,生气也好,不管你做什么都好."她扑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一脸的内疚.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他最爱的人,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整理一下她乱了的刘海,然后沿着鼻子缓缓地往下滑.现在的她,完全不同于四年前那个她了.她长大了,原本瘦弱的脸颊饱满了,红润了,泛着健康的色泽.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害羞的红,笑起来的时候单纯可爱到透明.
"如果,你一定要补偿一下的话,那么...不会怪我吧...."当她从他的口气里听出古怪,捕捉到对方眼睛里那一抹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路灯馨暖的光芒,低下来的脑袋带来了暂时的黑暗和巨大的压迫感.
几乎忘记了呼吸.当路灯光再次照到她身上时,她用手指摸着嘴唇,怔忡地看着他.隐约感觉到残留着的余温以及那羽毛般柔软的触感.
没有人会相信.和他在一起整整两年,完全是纯粹的精神恋爱.除了拥抱和牵手,他们从没有更亲密的动作.一直觉得对他不公平,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心理是否有问题,他却每一次都温柔地笑着说:"这样也很好嘛.哪里还有人像我们这样单纯的恋爱呢?我会等的,等你心甘情愿地接受."
他显然很紧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脑袋一热就忘记一切了.一做完他就马上后悔了.她生气了吗?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真是太冲动了.简直该死.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别生气啊..."他看着愣愣回不过神来的她,手足无措地解释着.像无数次梦中的情景一样,她仿佛看见一片四叶草跨越了无限的时间海,被风带着,缓缓地落在她的手心.她微笑着伸手拥住了他.夜,很安静,一只萤火虫打着灯笼经过.
这一刻,最初的幸福悄然来临.感觉犹如在一条黑漆漆的甬道里奔跑,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幸福的心跳.前方有微弱的光点,随着自己的奔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终于,在一瞬间隐没在幸福的光芒里.
(4)
你温柔地告诉我你爱我
你对着我微笑不停
你接送我上下课
有时甚至跟我到楼下
你把心里的游戏网络拨开一点
让我住进你温暖的心房深处
你说你离开了我
没有办法生活
在那么多条美好里面
难道没有一条
是你愿意为我付出一点吗

时间飞快地流逝,恍惚还记得大学入学时自己青涩的模样,如今,她已经是大四的学生.生活空闲起来,没有了很多的课程,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与寝室度过.原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地下去,却不知最后一场别离正悄无声息地来临.
交了上次秋游的费用和水电费,她看着干瘪的钱包,长长地叹了口气.钱包里,只剩下两百块了.不知道怎么撑到下个月.她头疼地摸了摸额头.
正烦恼地走在路上,后面忽然传来宁钥的喊声:"菲扬,你带钱了吗?借我点,我同学来了,我没带钱."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迅速从她钱包里抽了一百块,朝她挥挥手跑远了.看着钱包里剩下的最后一张,她突然觉得很疲倦.他是不会还她的.他总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总是这样.上街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请同学客的时候,老是忘带钱,就用她的.他花在买衣服和请客上的钱,像流水一样随意.
并非想计较钱的问题.关键不在于她花他多少钱,也不在于他花她多少钱,重点在于,那一分心意.如果真心爱她,就该细心地为她考虑周到.吃饭时买她喜欢吃的与她分享,吃宵夜时大方地为她买单,即使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会笑着拒绝说"不用了,AA制就可以".......仅仅是心意的问题,.从许多细小瞬间体现出来的他对她的在意程度.
她感觉到压抑,无所适从.黑暗的沉郁愈来愈深浓.茫然惶惑得就如那一只玻璃窗上的苍蝇,前面一片光明,却找不到出路.

在他又一次借了钱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那个.....能不能把上次借的钱还给我?"
他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头发,笑得没心没肺地说:"啊呀,老婆大人,和我还分这么清楚的啊?"
她却并不想和他说笑."这个问题,我想我们以后还是分清楚一点比较好."
"你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会还你的嘛."
"以后,别老忘记带钱,我不想为难."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突然变这么现实和拜金了?"
"不是我现实,而是事实确实很不公平!你明不明白,当我看到别的女生收到喜欢的人送的花时有多羡慕?你难道不舍得这点钱送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朵也好?你宁可花大把大把的钱打游戏,请同学吃饭,买昂贵的衣服和鞋子,却从来不会记得我说过我喜欢的东西.我不要你做我的银行卡,但也不希望反过来!你明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难测:"你是在指责我对你不好?"
"算了,我不想和你说了."她转身就要走.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们要为了钱的问题争吵呢?"
"你完全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她的目光黯淡了下来,口气却变得无比决绝,"放手."
他站着没有动.
"我叫你放手!"她用力地挣脱开,头也不回地往寝室楼走去.
(5)
亲爱的你去了哪里
我呼喊着你的名字
一次又一次
找遍了世界的角落
亲爱的你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我突然看不见你
你的微笑
你天真的表情
你忧伤的背影
现在都被风吹成了回忆
每一双手套
每一件毛衣
每一样你亲手编织的东西
都遗失在了过往
从此以后
我将一个人
独自天长地久


在寝室昏天黑地地睡了两天,她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大概因为是星期天,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而阴暗.
下床打开电脑,上了一会儿网,电脑就死机了.重启以后又再次死机.她感到无可名状的烦躁和恼火,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想拨他的号码,在按下最后第二个数字的时候黯然停下了动作.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翻找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学长的号码.学长爽快地答应了,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急急忙忙地把学长拉进寝室."虽然已经买了两年了,可是以前性能一直蛮好的,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倒霉,突然就不正常了...."她絮絮叨叨地向学长诉说着,学长站在身后只是"恩恩啊啊"地偶尔附和一下,口气有些漫不经心.
"你帮我看看啊学长啊,它怎么老是死机呢,我都快头疼死了.学长....."意识到身后没有半点反应,她奇怪地转过身.
瞳孔因为无限的惊恐而瞬间放大,倒映出对方令人颤栗的笑容.成千上万的蝙蝠激动地欢叫着,拍打着翅膀,黑压压地盖住了整个天空.巨大的压迫感令她几乎窒息.她仿佛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颤抖旋转,而黑暗越来越深浓,仿佛将她拖入一个永劫不复的深渊.
她想呼喊,但是喉咙好像被人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挣扎,但是浑身却好像失却了所有的力量.她什么也感觉不到了,除了无尽的痛苦和惊恐.她甚至连宁钥突然推门进来,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随后传来激烈的厮斗声也没有发觉.
"不要怕,没事了,有我在,你不要怕."本来打算和她好好谈一谈的宁钥心痛地紧紧抱着她,"幸好我来得及时.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只是不停地流,不停地流.
她开始变得暴怒不安,敏感脆弱,极度惧怕黑暗.每一天,宁钥都能在她的手臂上发现新的掐痕.不管对她说多少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每一次她也只是对着他一个劲地掉眼泪.
这一次的惊吓,让原本就有些抑郁的她脆弱的神经彻底地崩溃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得异常地狂野,好像看见了血色的夕阳和晚霞,无数黑色的鸟扑棱棱地从远处飞来,越来越近,哗啦啦地掉落下数不尽的羽毛,像下一场黑色的雨,将整个世界包裹起来.荒凉的旷野上,她一个人奋力地向前奔跑,奔跑.偶尔路过一些枯死的树,光秃秃的枝桠直直地刺向灰暗的天空.
无数次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她清醒地感觉到黑暗与疼痛的存在.同奶奶去世后的许许多多个日夜一样,她沉陷于这样的梦魇里无法醒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残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复地揉搓,挤压,层层叠叠地泛起皱纹,然后表皮一层又一层地脱落,鲜血淋漓.

像往常一样去食堂吃饭时,一路上碰到很多熟人.宁钥很不自在地感受到他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些不认识的人,也奇怪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很复杂,同情的,惋惜的,好奇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隐隐地感到一阵不安.
室友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地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他:"兄弟,出了这种事我们也很遗憾,你要想开点啊."
愈加摸不着头脑了."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心里很难过,这个可以理解.毕竟在一起都快四年了,感情很深,一下子失去了心里会很痛苦....."室友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有些恼怒了.
"我明白,菲扬死了对你的打击很大,你想发泄就来吧,没关系的....."
之后对方可能又说了诸如"节哀顺便""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客套话,但是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菲扬死了"这四个字沉沉地砸在他的心脏上,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彻底失却了言语和思维能力.温暖美好熟悉的"菲扬"和冰冷残酷陌生的"死了"四个字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锐利的刀,一下子捅进了他的心脏,痛到不能呼吸.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明明昨天还鲜活地在自己面前,明明昨天还一起吃午饭,临睡前还通了一次电话.怎么今天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捏着自己的脸说"你个坏蛋",再也看不到那样美好的笑容了呢?一千一万个不可能.可是,菲扬真的死了.她自杀了.锋利的刀片划破了手腕上柔嫩的肌肤,鲜红的血流满了整个地面.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犹如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熟悉的陌生的残忍的触目惊心的.她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像睡着了一般,但是,再也不会醒来.
(6)再见
像形容小孩子为祖国未来的花朵一样,特定的词语总有它所匹配的最终归属.用譬如热烈,执狂,迷茫,空虚和眼泪之类的词语去形容渐渐消逝了的青春,好像总能看见它带着决绝色彩的背影.站在来路也站在去路的万物,那些在夜半寂静里忽然涌进跳动的心脏的无端情绪,总是爱恋霸道地占据了大部分.
也许,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你在茫茫人海中看见面色漠然,目光冷峻澄澈,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时,心在一刹那就漏跳了一拍;也许,你曾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伙伴,喜欢欺负你嘲笑你,却又每次都在你受委屈时第一个跑过来安慰你,最后却因为转学,搬家或者之类之类的原因而从此再没有任何联系;也许,曾经有一个男生,每天上下学跟你坐同一班车,每次在你站不住要摔倒的时候微笑着抓住你的胳膊......即使最后的最后,暗暗喜欢的心情一直没有说出口,在许多个日夜流逝后彻底各自天涯,那些泛黄的记忆也一定一遍一遍温暖过你的吧?
人生不总是有完满.也不都是童话.遥远模糊的记忆在某些瞬间清晰得仿佛重现.
那些空白的时间里,看完了一部又一部的煽情电影.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爱死病",爱上一个人就会死去的病.曾经以为,没有了你,一定也会死去.可是那些曾经念念不忘的东西,就在我们念念不忘的过程中被我们遗忘了.我在那条走过了无数次的长廊上行走,在炙烈的阳光下眯着眼睛去看碧蓝的天空,一味不变地喜爱着蓝莓口味的东西,永远那么没恒心没记性,买来的花草仍然不会活得长久.可是,我的生活中再也不会有你.
你知道我一直在那的吧,所以一点也不担心.只要你一个电话,一条短信,我就会乖乖地来找你.不会丢失,不会不见,不会不理你.在同一片屋檐下,走一样的石板路,看一样的风景,吃同一个食堂的饭菜,彼此只隔着一个电话的距离.但是现在,我逃跑了.硬生生地从彼此的世界中抽身出来,带着撕裂的疼痛.沿着掌心的纹理,走向流向往昔的河流,好似时间渐渐就慢了下来,最后停止.你不知道它将要去往哪里,而哪里,才是明天,或者比以后更以后的时间,可以期待它把一切都带走.
"我爱你,菲扬."
"恩."
"真的好爱好爱你."
"恩,谢谢."
可是,该结束了吧?
我知道,一直就知道.
亲爱的你,在我的臆想里,再也,再也不会是真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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